NIE 2023丨圆桌论坛：中国股权市场创投新生态

主持人陈庆鹏：上半年整个中国股权投资市场还是延续了整体下滑的态势。募资端新基金的募集数量和规模同比下降了0.3%和23.5%，尤其是外币基金的募集数量和规模同比下降了54.9%和35.4；投资端也比较低迷，投资案例数和金额分别下降了37.5%和42%；退出端上半年一共发生了1,326笔退出，同比下降了32.6%，而目前IPO作为VC和PE退出的主要方式占比是77.8%。还有个特别的数据是，就是中小企业5年的存活率不足7%。

所以上半年其实整个中国股权投资市场的形势市场不可谓不严峻，给母基金、投资机构、实体企业，也包括我们的中介服务机构提出了更大的挑战。

所以首先我想问大家的是，面临目前市场低迷的情况，作为母基金也好，投资机构也好，以及CVC及中介服务机构也好，我们目前有做哪些准备，我们在策略上又做了哪些调整？

苏州工业园区引导基金基金管理处 秦达

苏州工业园区引导基金基金管理处秦达：首先，虽然我们是母基金，但我们还有个标签是政府出资的引导基金。在今年整个投资环境以及退出情形都日趋严峻的情况下，不管是国资的母基金，还是国资的直投基金，我们更应该要承担起一个逆周期调节器的作用。

从我们实际业务开展的角度来说，我们一直是一个细水长流的常态，因为不管是直投业务还是母基金业务，总体上来说，我们大部分的支持方向都是早期项目和早期的投资机构，我们从很早之前一直在贯彻着投早投小、投硬科技的思路。所以在当前环境下，我们不会做太多的调整，会继续把国资在这种环境下能够起到的逆向调节的作用发挥得更好。

作为国资、作为引导基金、作为国资直投，在越是资本寒冬，越是日子不好过的时候，我们可能会更想着去扶企业一把，包括面临的一些新的困难，我们也会从整个政策服务体系角度去对企业进行扶持，我们也会和金融机构给企业进行一些政策性的金融产品配套来扶持企业。

博将资本管理合伙人张炜：从博将资本上半年的投资状况来看，其实我们在投资的项目数并没有减少，与前几年上半年的投资的数是比较持平的。因为我们的LP多数都是高净值人群，到目前为止我们依然还没有去对接更多的政府资源。

对于这样的大环境情况下，我们国家的相关政策是投早、投科技，这一点也是现在的新趋势，所以我们自身在投资方向和投资阶段上没有太大的改变。

但我们也做了一些新的调整，主要是四点。第一点是我们加大了对已投企业的服务，尤其对于企业的营收以及对企业内部产业链的整合协同。第二点，在投资的宽度上面我们做了调整，比如对硬科技，或者是能够明显看到未来3~5年有比较清晰增长的投资方向上我们加大了我们投资的深度，包括研究的深度。第三点，现阶段，我们在投资金额的层面上，对单笔投入的金额有所减少，希望更多的能够与其他投资机构协同，来确保被投企业未来的老股东的支持力度。第四点，对我们将要投和已判断出要投的企业的深度沟通层面上也有大大加强，以确保我们对被投企业、拟投企业能理解得更深刻，能够在未来它的成长过程中，包括再融资、产业规划以及产品技术发展的各个路径上能够有较大的协同。

总体来说，博将在投资的方向上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在深度和精度上有所提升，对企业的服务上有更多的协同。

长城资本投资副总裁、研究部部长 肖夏

长城资本投资副总裁、研究部部长肖夏：作为一家比较新的投资机构，我们的感受可能也不太一样，因为刚进入这个市场没有很长时间，而且我们处在一个比较热的领域，就是汽车智能化加上芯片。从我们整体角度来讲是比较乐观的，虽然投资项目数量并不是很多，但我们投资领域比较聚焦。

这也是基于几个主要的原因。首先就是整个股权投资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所以说短期的波动的影响从长远来讲相对会比较小。其次从目前来看，不管是传感器，还是算法的变化，包括相关底盘技术的支持，整个智能驾驶其实处于爆发前期的阶段，这个阶段可能会比较像2014年或者2015年的电池新能源的状况，所以我们认为这个行业还是非常乐观的。

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姚嘉茜：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作为一家中介服务机构，跟前面几位嘉宾的想法是有一些共鸣，但也有一些差异的。

我觉得首先第一点还是要建立信心，然后同时保持一颗平常心，中兴华一直是致力于做好投资机构的陪伴者的角色，更多地聚焦在投后管理和退出策略上，我们会在投后管理上做更多的增值或者赋能服务，比如搭建股权结构，搭建模型，包括做一些财税方面的咨询服务。另外一方面，我们自身要做好准备，虽然当下是寒冬，但在下一个机会来临的时候，可以抓住机会，然后静待花开。

Q&A

主持人陈庆鹏：我最近也捕捉到一些跟头部投资机构交流的共识，其中一个共识是当下是一个很好的布局的机会；另一个共识则是可能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母基金、投资机构，陪伴被投企业的时间会拉长，被投企业对母基金以及投资机构寻求的帮助会越来越多。母基金、投资机构、中介服务机构，其实每家机构都有自己的能力边界，会希望去引入生态合作伙伴，借助别人的力量，能够持续为自己的被投企业来赋能。

所以也请各位嘉宾来给我们分享一下，目前您所在的机构是如何来建立自己的生态系统以持续赋能被投企业的。

苏州工业园区引导基金基金管理处秦达：从基金生态的角度，我们园区引导基金，包括整个苏州工业园区，其实开始做的非常的早。我们园区引导基金依托的是苏州工业园区企业发展服务中心，是管委会直属的事业单位，它本身是把园区管委会的各个局办里所有和企业相关的政策服务，形成一站式的窗口，企业所有的需求，不管是投融资方面的，还是人才方面的，甚至包括子女入学、买房，这些全部都可以进行咨询和对接。

基于这样的平台和能力之上，我们在上面搭建了我们的园区引导基金以及我们的直投基金：苏州工业园区科创基金，我们从前几年就开始在投资方面建立更深耕的生态。最早我们的成立了“领军创投”的赋能和培养计划，把我们投资的项目，不管直投项目，还是子基金投的比较早期的项目，他们遇到的共性的问题，我们组织大企业走访和对接，让他们能够形成自己的“朋友圈”。我们也针对比较成熟的企业集群，形成“上市苗圃计划”，把园区所有未来有机会上市的企业，按照证监会的相关要求进行筛选，目前上市苗圃计划里有接近400家企业，我们对这400家企业进行分层，有基础层、重点层和拟上市层，可以说新上市的企业肯定都是从苗圃学员中毕业出去的。

苗圃计划的课程和前面提到的领军创投的赋能体系稍微有一些不同，因为它是针对成熟期的大企业，他们需要的除了共性的企业治理方面的诉求和帮助以外，也需要中介机构的对接，包括券商、律所、会所，以及沙利文这样的咨询机构，未来企业在上市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们会针对企业在上市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进行细分和拆解。

除了对于企业本身，针对企业团队我们细分成企业CEO班、企业董秘班和企业销售团队的课程，我们也是希望从政府的角度能够帮助企业在各方面的能力上有所提升，同时能够搭建比较牢固的、能够真正形成合作的“朋友圈”。

另外，我们也在积极的从各个维度，对于投后企业的生态进行赋能，一方面包括像跟沙利文这样的咨询机构合作，对于企业的发展问题、上市过程中的问题，我们都会尽力去给企业相关服务和支持。

博将资本管理合伙人 张炜

博将资本管理合伙人张炜：在博将资本建立之初，我们就组建了投后团队，几年发展下来，博将资本的投资团队从原来的几个人一组，到现在形成一个有十几个人的大部门，有专门的副总裁来直属来管辖投后团队，因此它的职能、服务范围等各方面都有较大的提升。

博将资本一直秉持给被投企业“帮忙不添乱”的基本原则。我们看到整个经济状态有非常大的变革，不再是投资机构简单的给个钱，或者吸取信息就能够帮助企业解决问题。所以我们在最近几年，逐渐形成了两个循环，第一个循环是形成已投资的将近90家企业的内部的三个数据链条的循环。第一是我们与被投企业之间的产品的销售合作；第二是资源的导向性，形成被投企业之间的资源交换，甚至是相辅相成；第三是在人才的构建上搭建所有企业之间的人才交流。

第二个循环是我们会对于企业本身做培训，我们自己内部有价值联盟这样一个大的平台，我们把已投企业的领导，包括管理者邀请到博将，实现相互之间能够深度沟通，我们请专家教授、大的企业的领导以及资源方来给他们授课、座谈。

在对外合作上，我们正在积极搭建几个非常重要的板块。第一个板块是对已投企业的营销推广；第二个板块是和像沙利文这样的上市服务企业合作，能够对企业未来上市过程中将会出现的问题提早发现，来确保企业后续上市的顺畅。

长城资本投资副总裁、研究部部长肖夏：长城资本作为业内民营企业里边比较偏战略的投资机构，对我们来讲投后可能和大多数财务投资机构的定位也不太一样。因为我们不仅仅是投资人，对于被投企业来讲，我们本身也是产业里比较有影响力的player，我们本身看的领域比较聚焦，在每个月接触的项目中，包括了被投企业以及被投企业的竞争对手，即使投了之后也会因为业务需要去见其竞争对手，以及供应商或者客户、合作伙伴。所以总体来讲，我们在行业中所起的作用是把这些新的、包括国产化的东西串联起来，去加速推进整个智能化在汽车产业中的发展。

现在投后管理也成为我们越来越重要的一个部分，我觉得各机构之间的合作很重要。

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 姚嘉茜

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姚嘉茜：中兴华希望跟越来越多的投资机构的伙伴们能进行更深入的合作，一方面，在投后管理的增值赋能服务上面，我们可以提供更多的财税方面的咨询服务，包括投资机构在发展过程中存在的财务上、税务上的痛难点咨询；另一方面，我们资本市场的业务部门也会提供IPO前的健康检查、IPO会计师的服务，希望能全方位地赋能被投企业，为VC/PE的退出做保驾护航。

主持人陈庆鹏：说到这里我也简单补充一下，乾元资本是由沙利文联合头豹研究院成立的，践行全域投资管理理念的私募基金管理平台。我们借助沙利文在咨询、研究方面的优势，在内部打造知识共享体系。第一个就是项目共享，沙利文、头豹每年会接触大量的拟上市企业，境内或者境外上市的，这给我们提供了优质项目池。基于IPO行业顾问及行业研究的积累，我们对于行业的理解可能会更深刻一些，这个我们可以做到内部共享。

沙利文长期保持着较高的上市行业顾问的市场份额，这离不开沙利文跟许多的中介机构，比如像券商、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长期保持紧密的合作，而且我们每年会有一些新尝试，比如说去年峰会我们成立了科创专家委员会，今年成立了专精特新专家委员会和生命科学技术专家委员会，希望对未来一段时间的技术和判断起到正面的促进作用。

Q&A

主持人陈庆鹏：当下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投资布局的时机，很多投资机构对现在很有信心，现在的资产价格相对来说比之前会更理性一些，所以我也想请教一下各位嘉宾，您对于未来3~5年的股权投资市场有哪一些展望？

苏州工业园区引导基金基金管理处秦达：长期来看，相信未来总都是光明的。但是从短期来看，投资机构现在把重心放到了投后管理上，另外，现在基金的整个出资构成，国资比例占比非常高，这个是比较明确的变化，国资的钱天生是带有政府当地的诉求在里面，因此对于投资机构的能力的要求有所提高。

总体来说，不管是母基金还是投资机构，对于企业的陪伴的周期拉长了。目前的IPO退出占到接近80%的比例，但是未来这个比例会不会仍然这么高？我的想法是未来上市退出的比例可能会下降，可能会出现越来越多的连续创业者，做好一件事，卖掉再来一件事，整个生态是鲶鱼效应，一些有经验的、有历史业绩的人又重新进入创业的产业中，对于整体的创新创业环境会是比较好的促进。

博将资本管理合伙人张炜：博将资本对未来股权投资市场的理解主要是从几个层面上来看。首先看几个事件的叠加，第一个是全球经济的周期点，第二个是中美之间的竞争关系，第三则是中国社会的发展，尤其是对于经济发展的基石的理解，这是至关重要的。

此外，有几个情况我们是可以很清晰的能够分析到的。第一点我们可以看到，我们以前所关注的欧美市场，在未来还是不是关键市场？像中东、亚非这些新兴市场，未来也会是我们的重要市场。

第二，国家在利率政策、各种金融手段，包括对证券市场的整合，通过这些整合的力度，能看到国家在努力推动建设中国的二级市场、股权市场。只有企业融资的成本降低了，企业未来才有可能会有较大的增长点，这些我们可以参考欧美企业发展的社会进程。

大家也知道股权投资、包括金融市场的改革，我们以前发展的过程有一定的粗放性，所以我们现在慢慢地改革，在优化、在提升，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一点就是信心，而这信心的来源是我们能够在二级市场上赚到钱，能够在我们股权的市场上看到这些赚到钱的项目能够再融资再上市。

我们也要坚信，我们要看到国家的力量，尤其中国政府的力量。

长城汽车投资副总裁、研究部部长肖夏：我们是聚焦在汽车智能化的领域，所以如果从汽车产业视角来看，过去几年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变化其实很清晰。比如说10年前国内的整车品牌其实竞争力还是非常有限的，最近几年国产车所体现出了强大的竞争力。

不仅仅是整车，大概在5年前，像博世、大陆这样的公司还是高高在上的，但到现在，对博世来讲，不管是底盘里的芯片还是毫米波雷达，或者电驱动，其实都在被国产的tier1所蚕食。虽然有些细节可能距离博世、大陆可能还有一些差距，但总体来讲已经能看到技术的差距在快速缩减。

在模拟芯片领域目前也是类似的情况，模拟芯片的进展或者大的数字芯片，进展可能会比tier1会稍微慢一点，但目前也是处于临突破的临界点。尤其市场这一点，整个汽车市场中国大概占了1/3以上，手机也主要是在中国生产，包括像工业和安防，中国都是最大的市场。这些因素其实导致了从全球角度来看，最好的创业机会在中国。

在深度学习算法当中，比如机器视觉，过去大概8~10年比较主流的50~100篇行业内比较有影响力的深度学习算法，论文的第一作者加第二作者华人的占比大概在80%以上，这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从这些细节角度来讲的话，给我们很强的信心。从投资角度来讲，其实最好的机会肯定是在国内私募股权，它提供的投资性价比是非常高的。

乾元资本副总经理 陈庆鹏

主持人陈庆鹏：其实我个人最近也在做一些课题的研究，主要是研究中美之间的私募股权基金退出市场，另一个是研究注册制改革对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的退出的影响。

美国算是比较成熟的市场，它的整个私募股权退出的权重，股权转让退出占比较大，几乎占了50%，IPO仅仅是占了20%左右，将近30%是并购的退出。

但是中国不一样，中国目前几乎80%的VC/PE基金的退出还是来自于IPO，国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近几年国家大力的在推行S基金的发展，尤其是在2018年资管新规之后，股权市场面临的比较大的问题是流动性，那么S基金的大力的发展，对于整个股权投资基金市场的流动性和可持续发展起到了非常大的促进作用。所以可以预见未来几年S基金在整个中国股权投资基金市场当中会有比较长足的发展和进步。

随着中国经济的增长，创新力的蓬勃迸发，股权投资现在已经成为了推动科技进步和经济增长的重要的引擎，我们可以预见更多的初创型的企业崭露头角，更多的VC/PE机构能够参与到市场当中来，我们也可以预见到更多的科技创新能够改变我们的生活，这样的话不仅仅为我们创业者提供更好的创业环境，也给我们的投资人和社会提供创造更多的价值跟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