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L 2026｜葛万威教授：AI时代，为什么更需要“X型人才”？

8月4日，2026沙利文峰会在上海举行。“AI时代下人才培养体系——以行业研究为赛道的产教融合实践”分论坛作为本次大会的重要组成板块，吸引了来自高校、研究机构以及科技企业的诸多专家学者及行业代表共同参与，围绕AI时代教育范式变革、行业研究能力培养、产教融合及校企协同等多方面热点问题展开深入交流与探讨。

沙利文全球首席经济学家、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杰出教授、伯克利亚太经合组织（APEC）研究中心主任葛万威教授（Prof. Vinod K. Aggarwal）发表了主题为《从AI课程到创新生态，搭建面向X型人才的创新体系》的主旨演讲。他以伯克利为代表的学校在产学研领域的探索为切入点，谈一个贯穿教育和创新的根本性问题：随着人工智能越来越降低技术使用的门槛，教育到底应当培养学生什么样的人，才可以使得创新走出实验室走向产业和社会呢？

葛万威教授认为，目前科创领域一个明显的矛盾，是技术能力和产业能力之间的断层仍旧存在。工程研发者拥有了前沿的技术，往往缺少商业运营和资本运作的眼界；而商科从业者懂得了市场的规则，但是对技术边界的认知却又是那么的单薄；但与此同时很多创业团队容易忽略监管政策、行业治理和公共价值这些非市场的因素的影响，实际上正是这部分非市场因素可能会直接影响一个项目走不走得远。

他举例曾经做过的水产养殖创业项目：这个团队拥有无化学添加的育种技术，也曾顺利完成了亿元级种子轮融资，最后却还是受到了来自海外行业的监管规则约束、传统产业的竞争等各种非市场因素影响，发展陷入长期停滞。他认为，技术的突破只是创新的开始，能够把一项技术带向市场的人，既要懂技术又要懂商业和政策，也要能在不同的专业之间架设桥梁。这正是X型人才的核心价值：既有一个领域的深度，也具备跨领域协同和判断的广度。

为了让科研成果不止停在论文里、实验室中，伯克利打造了两个定位不同但又相互衔接的创新平台：CITRIS专注前端研发与技术验证，SkyDeck负责创业孵化与规模化成长。前后形成从“研究—原型—创业—市场—社会影响”的完整链条。

CITRIS致力于技术前端转化，专注攻克科研成果走向应用的"第一道难关"，其联动加州大学伯克利、戴维斯、默塞德、圣克鲁兹四个校区，以气候、医疗、航空、半导体等影响社会现实的需求为牵引，为科研项目提供种子资金、专业实验室和测试设施，支持前沿技术原型开发和验证。更重要的是，该平台还特别注重在研发过程中尽早考虑技术安全、数据隐私、公平性和合规监管，从而避免让一个项目走上应用的路子之后再去做各种各样的社会与治理判断。

作为伯克利官方创业加速器，SkyDeck从2012年开始实施以来，一直联动着哈斯商学院、工程学院等优质资源，入选SkyDeck加速器的项目可以获得价值20万美元的投资，并对接上900多位产业顾问与导师以及一线风险投资机构。这里不但可以帮助团队打磨商业模式、验证应用场景和完善融资规划，而且可以推动工程人才、商业人才和投资机构形成合力。根据葛万威教授的介绍，SkyDeck孵化企业已经获得累计金额高达27亿美元的融资。CITRIS回答的是“技术能否被验证”，SkyDeck解决的是“创新能否被组织起来并走向市场”。真正的创新生态，恰恰建立在这场接力之上。

当越来越多学生借助生成式人工智能直接完成作业、撰写论文，独立研究和深度思辨能力将面临弱化的风险。这是当前全球高等教育普遍面临的挑战。伯克利主动做出教学调整，通过手写闭卷考试、现场课题答辩等方式，把学生引回专业基础的研习上来。这些改变不是排斥AI，而是把课堂考核重新拉回到知识理解、逻辑推演和现场判断上。

葛万威教授认为，AI是学习的辅助工具，绝不是学习本身可以被替代的"替身"。如果单纯依赖AI直接输出成果，学习者必然丧失锻炼解决复杂现实问题的能力，长此以往还会局限自身的职业发展。教育的核心目标，是让学习者学会驾驭人工智能工具，并借助工具加深对技术原理和产业问题的理解，而不是被动依赖AI完成任务。

演讲还谈到，产学研协同不是简单地把企业和高校、政府放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让各方承担不同的责任：企业不断提供真实的产业痛点和行业数据以及一线导师资源；高校保持科研独立性，深耕长期的基础研究；政府同学界协力完善好行业的监管框架，在推动技术创新的同时并不忽视社会公共利益。只有边界清晰了，协同才不会变成短平快项目的简单拼接。在知识产权运营方面，伯克利有专业的技术许可机构，明确高校、科研人员、创业团队之间权益分配的规则，在保证高校科研回报的同时给创业者留下足够的成长空间。在人才评价方面也逐渐改变了单纯以专利数量衡量创新成果的传统。衡量创新，不能只看产生了多少个专利，更要从技术是否真正完成了转化、解决了产业问题并创造出可持续的公共价值。

葛万威教授最后表示，面向人工智能时代的教育变革，不能简单地等同于开设更多关于AI的课程。课程只是开始，更重要的是构建要素互通、有效协同的完整创新生态：依托CITRIS进行前沿技术构想验证，借助SkyDeck加速创业团队商业化落地，让科研、人才、产业与资本在不同阶段顺畅衔接。

面向未来，高校需要主动打破理工、商科与人文社科之间的学科壁垒，培养兼具技术能力、商业视野和政策治理素养的X型人才。大学要培养的，不只是会使用AI的人，而是能够理解技术、判断结果、组织协作、承担责任，并始终保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