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专题五：从出海验证到全球兑现，中国ADC药物迈入原始创新攻坚突破阶段

近日，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十部门联合印发《医药工业发展“十五五”规划》（下称《规划》），此前今年3月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已将生物医药列为国家新兴支柱产业，此次专项规划的出台是对纲要部署的进一步细化落实。《规划》将新一代偶联药物明确列为生物制品领域的重点创新方向，提出重点开发双/多特异性抗体偶联药物（ADC）、基于新型载荷的高靶向性ADC、抗体/蛋白类放射性核素偶联药物（RDC）、抗体寡核苷酸偶联药物（AOC）等前沿品类。《规划》对新一代偶联药物作出细致分类并系统部署，标志着中国ADC产业从规模扩张迈入原始创新探索期。“十五五”期间，中国ADC将呈现三个核心特征：发展重心从产品授权转向全球商业化兑现；技术路线从单一靶点向双抗、双载荷、多模态转变；产业价值从跟随创新转向标准引领。

截至2026年初，在ADC药物领域，全球10家头部跨国药企已与中国创新药企达成约20次交易，涵盖近30条管线，中国ADC已成为全球肿瘤管线布局中不可忽视的存在。从交易结构看，合作重心正从单一产品授权向多管线、多阶段捆绑演进，部分头部药企更是在早期发现阶段即介入，反映出对中国ADC原始创新能力的认可已从跟进式验证走向前置性布局。

进入“十五五”，ADC行业正从交易验证阶段转入全球商业化兑现阶段。前期达成的授权合作正在进入注册临床和上市申请的关键窗口期，全球多中心III期研究的启动密度显著提升，获批上市品种数量稳步增长。

第一，技术路线迭代。《规划》明确将双/多特异性ADC、基于新型载荷（含双载荷）的ADC、肿瘤微环境特异性释放连接子的高靶向性ADC列为重点开发方向，同时将RDC、AOC等新型偶联药物纳入创新版图。这意味着ADC的技术竞赛已从单抗偶联进入双抗偶联、双载荷、多模态的新阶段。

技术迭代的提速在临床端已有清晰印证。双特异性ADC通过靶点组合与亲和力设计提高内吞效率、扩大抗原覆盖范围，正从概念验证进入关键临床兑现期。更具前沿意义的是双抗与双载荷的融合。双载荷策略的核心价值在于协同增效与延缓耐药，通过同时递送两种不同作用机制的细胞毒性药物，对肿瘤异质性形成更全面的覆盖。连接子技术同步演进，从早期马来酰亚胺连接子向更亲水、更高血浆稳定性的新一代设计升级，AI辅助的连接子稳定性预测和切割效率优化已取得实质性进展。技术路线的多元化正在重塑ADC的竞争格局。

第二，产业链自主可控成为硬约束。《规划》强调完善医药产业链供应链安全风险评估和应对机制，突破高端制药设备及耗材、原材料等环节关键技术。在ADC领域，这意味着连接子设计、新型载荷合成、定点偶联工艺等上游环节的国产化替代将加速推进。

产业链安全的核心矛盾在于：中游偶联服务能力快速提升，但上游关键原料仍高度依赖进口。本土企业在部分环节已取得突破，但高端功能化载体材料与特殊化学修饰服务仍对进口存在依赖。在定点偶联这一决定ADC均一性和批次一致性的关键工艺上，国内企业在酶偶联分支已初步形成竞争优势，临床药物数量和企业作为转让方的交易数量占比均较高，但整体技术布局与欧美日发达国家和地区仍有差距。产业链自主可控关键在于从跟随式创新走向差异化创新，只有在连接子化学、定点偶联平台和新型载荷合成等底层能力上形成自主知识产权，中国ADC产业才能在全球分工中占据不可替代的位置。

第三，国际化从授权走向联合商业化。《规划》支持企业通过共同研发、共同商业化等方式积极参与全球医药创新分工合作，提升全链条医药研发生产服务能力。ADC企业的全球化路径正从“卖分子”转向深度参与全球临床开发和商业化运营。

交易结构的变化是最直观的信号。传统的License-out模式以首付款和里程碑付款为核心，企业参与全球临床开发和商业化运营的程度有限。而Co-Co模式要求合作双方在全球范围内共同开发、共担成本、共享利润。中国ADC企业的全球化角色正从资产提供方转向开发合作伙伴，Co-Co模式兴起提示跨国药企对中国ADC企业的评估标准已从“分子好不好”扩展到“团队能不能在全球做临床、做注册、做商业化”。这种能力验证一旦完成，中国ADC产业在全球医药创新分工中的地位将发生实质性改变。

第四，AI赋能贯穿ADC研发全流程。《规划》提出打造AI制药高价值应用场景，加速人工智能驱动的医药研发范式变革。在ADC领域，AI已开始应用于靶点筛选、连接子优化、载荷设计等环节，有望显著缩短研发周期、提升成药性预测准确率。

AI在ADC研发中的渗透正从单点工具向全链条平台演进。在靶点发现环节，AI能够整合基因组、转录组和蛋白质组等多组学数据，识别肿瘤选择性、表面可及性高的抗原，并支持患者分层策略。在抗体工程环节，深度学习模型可预测抗体结构、亲和力、稳定性和可开发性，生成式算法加速亲和力成熟与特异性优化。在连接子与偶联设计环节，计算模型能够预测连接子的血浆稳定性、载荷释放效率和药物抗体比，从而优化ADC的均一性和安全性。在临床开发阶段，混合生理药代动力学-AI模型和数字孪生仿真可虚拟评估肿瘤穿透性、系统暴露和安全性，为剂量优化提供依据。

一是多特异性ADC。当前，抗体载体正沿两条路径驱动ADC迭代：其一，靶点谱系从经典肿瘤抗原向免疫检查点及低表达抗原拓展，凭借旁观者效应突破了ADC仅能靶向高表达抗原的局限，使HER2低表达肿瘤患者亦能从中获益。其二，抗体结构持续革新，Fc功能沉默、小型化设计等策略不断优化药代动力学与实体瘤穿透力，而双特异性乃至多特异性ADC的兴起通过多通路协同调控进一步拓宽了治疗窗口。

《规划》将双/多特异性抗体偶联药物置于新一代偶联药物的首位，正是对这一技术趋势的回应，多特异性ADC已从概念验证进入关键临床兑现期。中国企业在多特异性ADC领域的管线密度和临床推进速度居于全球前列，多特异性ADC有望成为“十五五”期间中国ADC维持全球竞争力的关键支点。

二是“抗体+X”新型偶联抗体。当前，有效载荷正从传统细胞毒素向多元化、功能化方向演进，推动ADC从单一杀伤机制向多维治疗范式拓展。其中，抗体放射性核素偶联药物凭借诊疗一体化优势进展最为迅速，已成为ADC药物的重要补充。与此同时，双载荷策略通过在同一抗体上偶联两种不同机制的毒素，实现协同增效、延缓耐药，代表ADC载荷设计的又一重要方向。

《规划》在重点创新领域中明确纳入抗体寡核苷酸偶联药物（AOC）等新型偶联药物，为“抗体+X”泛偶联药物的技术攻关和产业化提供了顶层设计指引。“十五五”期间，随着免疫激活、靶向降解、基因沉默等新型载荷机制的持续成熟，“抗体+X”新型偶联药物有望成为继传统ADC之后肿瘤治疗领域的重要增长极。

“十五五”是中国ADC产业从跟跑全面转向并跑甚至领跑的关键时期。《规划》将新一代偶联药物系统纳入重点创新方向，为ADC产业的技术迭代和商业化兑现提供了顶层设计指引。从出海积累到全球兑现，从单靶点向多靶点协同演进，中国ADC产业正迈入原始创新攻坚突破的阶段。在此进程中，多特异性ADC通过融合双抗的多通路协同调控能力与ADC的高效细胞毒作用，展现出更强的靶向性和抗肿瘤效力，已成为下一代ADC创新的核心方向；“抗体+X”新型偶联药物则突破传统细胞毒素杀伤的单一范式，以免疫激活、靶蛋白降解、基因沉默等多元化机制拓宽可干预靶点范围，为ADC从肿瘤治疗向更广泛疾病领域延伸开辟了新路径。二者共同构成中国ADC原始创新的双轮驱动，亦是“十五五”期间维持全球竞争力的关键支点。

面向未来，中国ADC将以原始创新构筑核心竞争力，以全球临床验证成药价值，以产业链自主可控夯实安全根基，为全球肿瘤治疗格局注入中国力量。